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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迟建民老师

发布时间:2017-03-27被阅览数:13来源:离退休处

肖凌云

2014年春,已86岁的我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——山东龙口,一位当地老乡的指点下,再一次到荣成市郊区的小落村去拜望迟老师的坟墓。坟墓在小落村旁一处面向大海的小山坡上,当年在坟墓上栽的松树已苍老了,他的木碑在草丛中,上面的文字有些模糊,当年的荒山也已经变成了农田。从这位指点我去扫墓的老乡口里,我知道,小落村的老农,永远怀念迟建民老师。

       1942年冬季,日寇调集上万日伪军,对我膠东抗日根据地实施残酷地拉网式大扫荡,从膠东半岛的青岛到渤海的龙口扯成一张网,一直拉到膠东半岛的东端黄海沿岸的沙滩上。

反扫荡结束后,荣成县(现为荣成市)小落村党支部书记,在村东头小山坡上发现一具尸体,尸体的身上是草灰色便服棉衣,已全部破烂不堪,尸体前胸有三处伤口,好像是用刀刺的,尸体头上没有了帽子,长时间没剪的头发,粘满着沙血泥。尸体的面部布满血浆,双目瞪着,辨别不出本来的模样,从尸体周围散落着的马蹄印和脚拴着的绳子来看,这具尸体是从远方用马拖到这里的。这具尸体是什么人呢?由于难以辨别,支部书记不知应该如何处理。

    村支书为了辨识这具尸体的身份,查遍了尸体全身,没有找到任何遗物,把尸体脚上的绳子解开,也没有发现异常,当他在解开拴在右脚脖子上的绳子时,突然发现这个人的右肢是向里歪着的,鞋底变成了鞋帮,他想到了一个人,膠东公学的迟建民老师。——1941年冬反扫荡时,迟建民老师曾带孩子们疏散在村子里,大家都知道他右脚向里歪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,手里还拿着一木杖,这根木杖是用一支柞木条做成,木杖身上还有一个节,比他人的手杖重。支部书记想,这具尸体莫非是迟老师,要是他,尸体怎么会在这儿呢?

为了辨别这具尸体到底是谁,村支书,沿着尸体拖来的路上,一直找到海边的沙滩。隆冬季节,远远望去沙滩上的捕鱼小船,大都扣在沙滩上,只有一支没扣,还有一只半扣着,他顺着拖尸体的马蹄印,走近半翻着的那只小船,见到团团的血渗在沙子里,有一个毛毡帽也半插在沙坑里。小船底下还有卧人的沙坑型,特别引起支部书记注目的是半插在沙里的一根木杖。他把这根木杖从沙子里拔出来,沉甸甸的,仔细察看是柞木的,小沙坑旁边还有一个节,看沙地上好像还有搏斗的痕迹。从这顶毡帽和这支木杖断定,村支书已确信无疑,这些遗物是迟老师的,山坡上的尸体就是迟建平老师了。

    那么,迟老师怎么会牺牲在这里?牺牲的尸体怎么会到村子里的小东山坡上?村支书产生了一系列的疑问。迟老师本是一位残疾人,他单独行走十分困难,怎么能一瘸一拐一个人来到冬季荒无人烟的沙滩处隐蔽呢?他一个人怎么会钻进船底下卧于沙子上呢?日寇拉网扫荡,拉到海边,怎么会知道这条船底下藏着人呢?又怎么把他翻出来的呢?他是怎样用手杖同日本鬼子博斗的?对这些疑问都作不出回答。从船周围留下的血迹和身体身上的伤痕看,迟老师是被日冠用刀刺死的。从这条拃木手杖上的刀痕看,迟老师是同日冠博斗过的。最最搞不明白的是日本鬼子为什么又把他的双脚绑上,用马把他拖到小范村东南小山坡上。这种惨无人道的罪行,永远刻记在小范村。

记得迟老师在为我们上语文课时说过的一句话:“抗日战争胜利后,咱们在飞机场见。”我坐过多次飞机,每到机场,就想起迟老师的这句话。他被日冠杀害了,他的坟墓座落在小范村的东山坡上,除非梦中,我是永远再也见不到他了,迟老师牺牲好多年好多年了,每当想起他,我就自己为自己发问:抗日战争年代,我们这些生活在自己国土上的青年,为什么在自己的国土上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就读呢?我们的老师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为我们传授知识?日本人远隔重洋,践踏我们的国土,惨杀我们的老师和同学,口里还喊着“大东亚共荣圈”,若把这种“共荣圈”套的日本人的脖子上,日本人当作何解释?日本官僚政客,到他们的靖国神社,祭祀第二次世界大战被国际法庭判处绞刑的战犯亡灵,这是否还在为那些亡灵挥舞“大东亚共荣圈”,妄图重来?请迟老师在九泉之下放心,你的仇中国人民一定要报,只要侵略者再找上门来,其结果绝不会同第二次世界大战保留着他们,而是彻底地把他们侵略的双手断掉。

    据乡亲们说,当年日冠拉网扫荡,村村不漏,户户不留,草木皆扫。迟老师不是当地口音,俗话叫“西府来了”,疏散在辨认中,一旦被日冠发现必然连累乡亲。他心中装有乡亲,他宁愿自己独自隐藏在沙滩,献出自己的生命,也要保护人民群众。解放后,迟老师的亲属曾到小落村寻古,是想将迟老师遗骨迁回原籍,乡亲们没有答应,村民早已把迟老师认定为自家人。他的光辉形象,永远耸立在我们的故乡荣城。多少年来,每逢清明时节,小学老师们都会率领学生轮翻为迟老师扫墓。

迟老师永垂不朽!